6/30/2013

評-我的兒子是惡魔we need to talk about Kevin

由蘇格蘭女導演Lynne Ramsay執導,改編自暢銷同名小說電影,we need to talk about Kevin 我的兒子是惡魔不只是一部探討母子關係影片那麼簡單,它內裡還觸及到現今年輕一代潛藏的暴力傾向解釋。觀看本片時,觀眾難免透過劇情聯想到美國每年為數不少的校園槍擊案件,導演試圖對此詮釋其見解,但她放棄傳統平鋪直敘,改以倒序及跳接事發前後片段貫穿整片,當中更包括不少電影符號及意象需觀眾自行解讀。
故事講述兒子凱文先後於家中殺害父親及妹妹,再到自己高中校園用弓箭屠殺同學為為整片中主要事件,故事情節則圍繞母親失去丈夫女兒,兒子入獄,獨自生活在被別人譴責及沉浸在痛苦回憶裡面。電影探討一個主題,亦是片中母親一直糾結的困惑;到底凱文為何會變成一個殺人惡魔?自己在養育兒子的過程中出了什麼差錯?在一個美國典型的中產家庭,孩子在所謂健全的家庭環境及物質不缺的世代中成長,他們因何以如此殘忍的方式去對待別人?到底為何美國社會會一再發生類似悲劇?
我的兒子是惡魔裡的符號與意象
紅色-快樂與危險

影片開首一個俯瞰鏡頭1:人群在一個類似嘉年華場合,互相砸番茄,喧鬧,瘋狂,沉溺於歡樂當中,鏡頭2拉近:人們全身佈滿番茄渣,女主角伊娃從左移至右變成主體。開首兩組鏡頭替電影鋪陳了極為豐富的訊息;片中人群代表現今那些中產階級-富裕獨立,享樂的一群,渾然不覺自身在一片危險(紅色番茄)的環境中取樂,女角只是芸芸中一人,她的遭遇可發生在每個人身上。

3半身鏡頭:片中常插入伊娃回憶兒子犯案當晚片段,各家長在校門外看著消防把死傷者抬出來的情景。消防車紅色閃燈籠罩著家長們悲傷的表情,跟2既起了呼應,亦產生強烈悲/喜對比。






中距鏡4:伊娃房子與車子被人撥紅油,被四周鄰居孤立,街上被受害者親人掌摑。她為了替兒子贖罪只能默默承受,洗清兒子和自己的罪孽。白色的房子代表母親無辜境況,紅色是兒子做成的血債同時亦成了母親的原罪。慘劇發生後,母親搬離原來大屋,但並未離開社區,她是以一種贖罪的心態面對周遭鄰居的譴責眼光。
母子的心理分析
片中花了極長篇幅描述母子之間那種先天對立關係的形成及試圖解釋兒子成魔的原因。伊娃婚前是典型經濟上自給自足,特立獨行,懂得玩樂享受的中產階級,後來跟丈夫在一次醉酒嗑藥後親熱而懷了兒子凱文;伊娃的生活從懷孕開始起了極大變化。


獲知懷孕的她不但毫無喜悅反而出現迷惘不知所措,懷孕者通常會直接注視肚皮及感受胎兒在自己身體內的變化,鏡頭5:伊娃卻已旁觀者姿態從鏡子的反映觀察胎兒,她臉上表情表達出她並未做好母親的準備,對母親這角色的抗拒與恐懼,亦暗示了兒子其實是母親性格上的一體兩面。鏡頭6:在孕婦班上(群體的環境),更進一步反映伊娃那種格格不入,過往她在社會上找到認同,充滿自信,但懷孕後卻融入不了周遭境況。


鏡頭7:伊娃從懷孕班步出走廊,一群孩子臉帶喜悅從她身旁走過,孩子臉上的欣喜對比伊娃的困惑,預示孩子的到來只帶給她無助與徬徨。緊接著下個鏡頭8:她到監獄探望兒子,步入一條監獄走廊,隱隱連接了另一個母題-孩子誕辰同時亦是母親受難日。







鏡頭9兒子出生後不斷的哭聲讓伊娃心煩,儘管試盡方法仍無法阻止兒子的哭喊。鏡頭10:被凱文哭聲日夜折磨的伊娃精神萎糜不振,在街上推著嬰兒車的她停在工地旁,聽著震耳欲聾的鑽地聲竟然會臉上露出安寧的表情!兒子哭聲代表某種訴求,母親在費盡心思仍搞不清嬰兒所需時,母親反過來便會採取放棄及報復心態-兒子以哭聲折磨她,她便以鑽地聲折磨兒子。
凱文對母親的反抗與挑戰隨著年歲越大越激烈,兩人對立關係越趨嚴峻,鏡頭11母親跟凱文玩耍時,叫兒子把球掉回給她,但兒子卻面帶不屑的看著母親,拒絕配合,此段勾勒出凱文對制度/權威的不滿與挑戰。










觀眾或會覺得兒子好像莫名其妙地仇恨母親,但其實導演藉兩場母子對話的重要場口描繪了凱文作惡的本性。













母親懷著小女兒時跟幾歲大凱文的對話(鏡頭12)
母:你會否想過有一個新的玩伴(妹妹)?你或者會喜歡?
子:如果我不喜歡?
母:那你也得習慣她
子:你習慣某些東西並不表示你喜歡她,你也只是習慣我而已!
凱文對即將到來的妹妹表現出厭惡,對母親或會把情感及注視移到妹妹身上,自己不再是家人的中心點,感到不忿;反映他的自私及對其他生命的蔑視(跟其後屠殺學校同學心理一致,別人的生命毫無價值)。
另一場是母親對兒子行為怪異而擔心,不停翻查兒子房間後,發現一隻光碟;伊娃將光碟放進電腦,誰知道碟裡藏有病毒,把電腦裡所有資料全部毀壞。凱文存心放下病毒光碟讓母親發現,表面看似是一個惡作劇,但鏡頭13











子:你的電腦毀了
母:對,我的電腦毀了,我的所有資料都沒了。我想我是活該!。。。。但,為何你會有這些玩兒(電腦病毒)?
子:我喜歡收集它 
母:為什麼?有何意義?
子:“沒有意義”-這個就是意義!
電影結尾時母親在監獄中質問兒子殺人原因,兒子只答不知道;其實答案就在以上這場戲裡露出端倪。兒子收集電腦病毒跟他少時獲贈弓箭一樣,名為保護自己亦同樣是傷害別人的武器。而選擇傷害別人與否全憑個人的喜惡及目的,凱文最讓人不寒而栗的是他清楚明白自己作惡並沒有任何目的,亦沒有任何意義,有的可能是從作惡裡得到的快感。
父親的社會角色
本片雖以母子關係作重心,其實片中場次寥寥可數的爸爸亦擔當一個極為重要的符號,對理解本片另一個主體-美國政治體制影響下的社會現象,尤其緊要。就如前述,片中一家四口具有代表普遍美國家庭的象徵。母親一般比喻為國家“motherland”或政府(凱文在家裡需遵守母親訂下的規矩,但兒子一再以身試法,反抗權威)。而父親則代表社會政治體制,人民(即子女)需在兩者結合下方可成其生活。若以此入題,觀眾便會發現導演之大力鞭撻而至諷刺美國制度實在著力極深;父親以縱容溺愛對待凱文與女兒(美國自由思想由憲法賦予,但明顯“自由”過度)他只負責提供舒適生活環境(經濟),對子女成長時面對一切生活上的難題(凱文對母親與妹妹的傷害)皆不聞不問;凱文從出生後便已對母親表示疏離,他更親近爸爸(鏡頭14)。當凱文越長大越會操弄父親的情感(懂得鑽體制內的漏洞)每次犯錯皆有父親包庇。片中(鏡頭15)點題的一幕便是父親在凱文生日送了他一把弓箭(比喻槍械),此舉側寫了美國社會文化中人民對槍械的觀念-保衛家園的權利及觀念從自己先行,而不是靠法律與警力;當個人自由及權利無限放大最終可引致悲劇發生。


後記
電影我的兒子是惡魔是一部風格獨特的電影,作為一部探討美國家庭而至有關校園槍擊文化的電影,本片內容意象可算極之豐富,但由於主題沉重影響片中調子偏向沉鬱緩慢,觀賞過程絕不輕鬆或讓觀眾卻步,或致使本片沒有得到多大關注;但假如觀眾有興趣研究心理學及社會學的話,本片是一部不可錯過的滄海遺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