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導、演的完美配合
根據同名小說改編的電影《單身男人》是美國時裝設計師湯.富特於2009年拍攝的首部長片。
背景是60年代的美國加州,在一個還相當保守的社會氛圍下,
一名中年大學教授佐治,每天忍受著同性戀人詹八個月前車禍離世所帶來的傷痛困擾,從而對生活感到毫無意義。一天醒來,他決定翌日要結束自己的生命。影片開首以此懸念貫穿全片,佐治在自盡前怎樣過這一天?本片情節簡單,時間被壓縮在一天裡,只有單線發展,當中穿插一些回憶片段,雖然導演以一種極之傳統又平實的手法講故事,卻不會讓人覺得單調沉悶,相反越看戲味卻越濃,觀眾不自覺便代入主角的內心世界。
佐治可算是哥連費夫演藝生涯裡面其中一個演得極精彩的角色。他把戲裡佐治那種中產優雅又帶點文人氣質表露無遺,對外在世界的抗拒及對旁人不苟言笑,身為同性戀者卻受制於社會規範而將感情不斷壓抑。其他角色如戀人詹,學生肯尼及街邊搭訕的卡路斯,導演皆取三人外在氣質,作為三種吸引佐治的不同類型性象徵。詹對感情的坦誠對照佐治的忸怩,肯尼的青澀懵懂挑起佐治對詹逝去的純愛,卡路斯的野性世故勾起佐治的性慾。只有在同性面前,佐治才能表現自然及有較多的情感流露。片中唯一佔戲較重的女性角色是飾演佐治前女友夏綠蒂的朱莉安摩爾,其角色隱隱帶有母性象徵,是佐治對母親的投射,她亦是唯一佐治肯放下戒心親近的女性。佐治只有兩幕主動找夏綠蒂,第一場是接到詹的死訊後,在她的懷抱裡嚎哭,其次便是自盡前的最後晚餐,原因是把她當作唯一的親人。
光與影的隱喻
一部富有美感的影片於聲、色兩方面必然考究,先拿本片的光影美學出發,本片正正善於運用色彩來表達角色的心理狀況及其轉變。例如片首圖⑴佐治赤裸在一片灰藍色的水裡浮沉,代表他不斷沉溺於過去傷痛中難以自拔,渾濁的海水亦讓他看不見出路。圖⑵是片末他在跟學生肯尼的相處了一夜後忽然頓悟後,閉上眼睛便出現和1同樣的畫面,但這次卻有一道暖和的光線從上照著佐治的身軀,表示他開始感到生活再有希望。
圖⑶,⑷延續⑴的冷色調,佐治在夢中走向戀人詹在車禍現場並親吻他。片中佐治其實是透過電話得知詹的死,家屬表示不歡迎他(同性戀身份)前去參加喪禮。因此不但詹姆逝世時不能陪伴左右,就連他死後亦不得親自前往道別,只能透過夢景裡給摯愛送上一吻,令他深感遺憾及愧疚。鏡頭⑸,⑹是片末,佐治因心臟病復發倒地,輪到詹步向其身邊,給他一吻。此處以冷暖色對比跟電影首尾呼應,詹死時的情景冰冷而死寂,佐治倒地時(片中未有描寫他“死”去),由於他已想通,打開心結(把手槍鎖回在抽屜裡),屋內都是暖色調。除了藍色代表憂鬱跟過去,黃色代表希望與光明,片中黑色的道具便是死亡及絕望的象徵。佐治替自己準備身後的遺物都是黑白兩色,圖⑺他平常帶著的黑框眼鏡反映其拘謹,一絲不苟;圖⑻整齊安放在桌面上的遺書,死後穿著的衣服及用來自殺的手搶皆為黑白兩色。
精彩的對白
改編小說的電影有一個特色,便是編劇很自然把書裡精彩的文字化成對白展現。個人認為本片的對白是全片各環節中最為出色,可算從頭到尾做到精煉而富有深度。以下節錄幾段較精彩的對白並試詮釋其潛台詞。
片中第一句對白亦是佐治的旁白(圖九):
Waking up begins saying with “am”and “now”
當我甦醒時,腦中響起的是我與現在(03‘20)
自詹去世後,佐治不斷沉溺於痛苦與思念裡,回憶與現實的界線越來越模糊。
片中最後一句對白同樣是佐治旁白:
And just like that it came (94‘09)
“它”就這樣到來
它既可代表死亡的到來,亦可想成朝思暮想跟詹的重逢。
影片中的佐治在自盡前一天,遇到的人和事皆有可能影響他自殺的決定。導演借佐治的視點(鏡頭)觀看當天每一個跟他接觸碰面的人,當中有嫻熟亦有陌生人,鏡頭局部特寫對方的眼神、嘴唇、表情等;代表佐治正認真審視這些人(現實)在他生命中到底有何意義,佐治就在捨棄現實與追求夢想(死後與詹重逢)之間徘徊。
圖⑿ 學生肯尼可算是擔當了呈救佐治的重要角色。兩人初次交流是下課後,肯尼纏著佐治問東問西,佐治開始時礙於師生身份,還保持著冷淡的語氣,適度的防衛,但其後被年少的肯尼率直的個性與言談漸漸軟化。兩人邊談便走到小賣部,肯尼開口說送老師一個東西,佐治看著桌面上的放了三種顏色的鉛筆刨,佐治挑了一個黃色的,肯尼挑了一個紅色。
以下是兩人的對話:
I thought you’d probably pick blue
我以為你會拿藍色
Why blue?
為什麼是藍?
Isn’t blue supposed to be spiritual?
藍色不是代表靈性?
What makes you think I’m spiritual?
為何你覺得我追求靈性?
And you? Red?
你呢?紅色?
What is red stand for?
紅色代表什麼?
A lot of things....rage, lust
可以代表很多。。。。憤怒,慾望?
兩人不停以反問試探對方,就如前面所述,顏色的隱喻在此再一次深化,佐治從對話中感受到肯尼的純真和對自己的熱情,(肯尼代表紅色-性與慾望的暗示),此處亦預示其後肯尼將作為呈救佐治的象徵。(佐治挑了代表希望的的黃色)
到酒鋪買酒時,碰到一個西班牙裔的男子卡洛斯,佐治被他的美貌吸引,但極力壓抑心中慾望,兩人在言談間互相調情,兩人正要道別時,不約而同望著遠方渾濁的夕陽。
佐治嘆道:
I’ve never seen a sky like this before
我從不曾看過這樣的夕陽
人生最後看到的夕陽竟是那麼難看
卡洛斯卻滿不在乎地道:
Sometimes awful things have their own kind of beauty
(45‘10)
有時候,醜陋的東西自有本身之美
對白所指醜陋或可解讀為當時社會對同性戀的世俗眼光。
佐治聽罷若有所思,並再次停下跟他繼續聊天。
音樂與歌曲
個人認為成功的電影配樂因素有三,準確配合電影各場景氣氛需要而呈現樂章,擔當畫面和對白以外的訴說角色,做到影片與音樂互相依存亦互相輝映,讓觀眾深刻地把電影與配樂緊扣於一起。開首一曲Drowning(畫面1)以緩慢而懸疑氣氛帶出主角糾結的內心世界,觀眾從畫面感覺到不安,音樂結尾配以撞車聲立刻連著Snow(畫面3)急速的節奏配以漫天飛雪,感受音樂帶出的肅殺寂靜,然後節奏從快轉慢(佐治走進並躺在肇事戀人旁),音樂此時變得哀怨纏綿,卻又嘎然而止。(佐治突然甦醒,一切只是夢)
電影主題音樂Stillness Of The Mind以大提琴為主,演繹主角外在受困於社會道德壓力,而內在對逝去摯愛之痛,旋律來回往復,其他主旋律變奏曲慢板如George’s Waltz及Sunset哀怨沉痛,快板如Clock
Tick大提琴配以拍子器,表達人生無常與荒謬感。
後記
單身男人是一部拍得極美的電影,它的美是全面的,無論是編導演,以至攝影,剪接,美術,道具,音樂等各環節皆表現出高度專業及精細。